美国国土安全部监察长办公室近日公布报告,将签证和其他非移民入境者逾期居留的执法问题重新推到台前。报告显示,2021至2024财年,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收到3,145,375条逾期居留线索,其中104,049条被归入可能涉及国家安全或公共安全问题的类别。ICE最终认定21,885条线索具备调查条件,由这些线索发起496项调查,逮捕8人。监察长认为,即使是风险最高的线索,调查和执法行动也十分有限,要求ICE制定改进计划。

报告审查的是拜登政府时期的记录,而特朗普已于2025年重新执政,移民执法政策也随之改变。这使一个问题具有现实意义:历史线索是否会被重新审视,更多逾期居留者会不会成为ICE调查和逮捕的对象?从现行政策和监察长的整改建议看,加强调查确实有可能,但报告没有宣布针对所有逾期者的集中逮捕行动,也没有统计特朗普上任之后已经处理了多少历史线索。要判断未来规模,必须先弄清线索、签证、入境记录和实际在美人数之间的差别。

监察长报告中的超过314万,是四年内ICE收到的线索量,并非已经逐一核实、现在仍在美国的314万人。约10.4万条线索被归入潜在安全关注类别,占全部线索3.3%,这同样是一种用于筛查的分类,不能理解为10.4万人已被证实构成威胁。在这批线索中,ICE认定21,885条可供调查,最终496项调查约占可调查线索的2%,逮捕8人。这一层层收窄的过程,正是报告重点审查的执法链条。

最高风险线索的数据尤其受到关注。在1,769条具备调查条件的“优先1级”线索中,ICE下属国土安全调查局启动84项调查,约占5%,逮捕2人。另有2,837,188条非优先线索被送往执法与遣返行动部门,供监测及可能采取行动,该部门调查了其中5条被其认为涉及公共安全威胁的线索,逮捕2人。不同部门对线索的筛查和职责并不相同,不能把“送交监测”直接说成“已经立案调查”,也不能据此推断每条线索都对应一个仍然可以找到的人。

“仅逮捕8人”也有严格的统计边界,它指本期收到的逾期线索直接引发的调查结果,不是ICE在这四年里逮捕的全部逾期居留者。监察长另记载,国土安全调查局根据更早年份启动的逾期线索逮捕263人,并在非逾期线索启动的调查中逮捕183名逾期者,执法与遣返行动部门在其他行动中逮捕的16,458人,后来被认定为逾期居留者。八人的数字仍说明这一特定线索流程转化为调查和逮捕的比例非常低,但若把它写成“拜登四年只抓8人”,就会误导读者。

报告将调查数量偏低与2021年9月的执法优先政策联系起来。当时的政策要求把有限资源集中在国家安全、公共安全和边境安全威胁上,国土安全调查局被要求重点处理最高优先级线索。监察长同时发现,即便决定追查某些人,ICE也会遇到地址无法核实、无法定位当事人的障碍,官员还表示,现有资源不足以追查全部逾期线索。有些地址是旅客曾经停留的酒店或短期住所,数据里出现姓名和地点,距离实际找到当事人仍有很长距离。

国务院签证数据能够说明赴美旅行规模如何变化。2021财年,美国签发2,792,083份非移民签证,2022财年签发6,815,120份,2023财年签发10,438,327份,2024财年签发10,969,936份,四年合计31,015,466份。疫情时期受压制的国际旅行及领事业务恢复,签证签发量随之快速上升。特朗普上任前,年度签发量已经回到千万份以上,这意味着未来的逾期管理不是处理一批固定旧案,而是面对持续流动、不断更新的国际旅行人群。

但签证签发量绝不能直接乘上一个逾期比例,推算出“有多少签证持有人滞留”。签证可以多年有效、允许多次旅行,获签者可能不在签发当年入境,也可能根本没有使用签证。加拿大旅客及免签计划旅客等人群,又可能入境而不计入美国国务院对应的签证签发数字。旅客是否逾期,通常取决于入境时获准的停留期限以及其后依法取得的延期、身份变更等,不等于签证贴纸上印的有效期限。

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的出入境报告提供更接近逾期问题的一组数据。它主要统计经空港和海港进入美国、应在某个财年离境的适用入境记录,再与离境、延期和身份调整信息比对。2021财年,CBP记录171,269起“疑似仍在境内逾期”的情况,对应约6,940,538条预计离境记录,比例为2.47%。2022财年,疑似境内逾期升至795,167起,对应23,243,127条预计离境记录,比例为3.42%。前者人数增加约364%,但统计基数也大幅扩大,不能只用人数涨幅解释政策效果。

2023财年,疑似境内逾期为510,363起,在约3,900.6万条预计离境记录中占1.31%,2024财年为482,954起,在46,657,108条预计离境记录中占1.04%。从2022至2024财年,预计离境规模继续扩大,疑似境内逾期的年度数量和比例却都下降。这说明2022年的高点不能机械地延伸到以后每一年,也说明仅凭“签证发得更多”就推断“每年逾期人数必然更多”并不可靠。2024年的范围还包括免签旅客、游客、学生、交换访问人员和部分临时工作人员,不能全部称为签证逾期者。

四个年度初始的疑似境内逾期数字相加,约为1,959,753起。这个近196万是四个年度各自统计时点的记录之和,不是2026年10月仍在美国的逾期人口总数。CBP的报告明确按入境记录计算逾期,同一名持多次入境资格的旅客如果在不同旅行中多次逾期,可能产生不止一条记录,而在最初核对时未找到离境资料的人,后来可能离境、申请并获得延期,或者调整为其他合法身份。记录会继续更正,人数不能从这些年度表格直接得出。

后续核查已经展示了这种变化。2022财年最初的795,167起,到2023年2月的核查时点降为706,952起,2023财年的510,363起,到2024年5月降为399,708起,2024财年的482,954起,到2025年2月降为427,204起。仅这三个年度,后续核查数字就比各自年度初始数合计减少约25.5万起。不同年度的核查时点各不相同,这些数字不能继续简单相加,充当今天的实时人口存量。

那么,特朗普执政之后究竟又新增多少疑似逾期者?公开的年度对照材料尚不足以得出精确答案。监察长这次审计到2024财年为止,2025财年从2024年10月开始,包含特朗普2025年1月就职前的月份,即使拿到整个财年的数字,也不能将全年变化都归于同一届政府。2026财年刚于9月底结束,完整出入境记录以及后续离境和身份调整的核查仍需时间。更没有一份公开数据能把各年度疑似记录去重后,给出截至今天仍在美国、没有其他合法停留依据的准确人数。

在说明假设的前提下,可以做一个有边界的情景测算。假如某一年的预计离境规模恰好维持2024财年的46,657,108条,疑似境内逾期率也维持当年初始的1.04%,则当年会出现约48.5万起疑似逾期记录,若采用该年度后续核查后的约0.92%,则是约42.9万起。因此,“年度预计离境规模与2024年接近、逾期比例相仿”这一情景对应的是每年约43万至49万起记录。它不是2025或2026年的官方统计,更不是仍在美的总人数,也不能把两年情景结果相加当作抓捕名单。

这项测算所能揭示的,是执法系统面临的信息量:即使逾期比例只有约1%,当年度应离境记录接近数千万,仍可能每年产生数十万起需要进一步核对的记录。ICE不仅要判断旧线索是否仍有效,还会持续接收新线索,排除已离境、已获延期或已调整身份的情况,再决定哪些案件有调查必要。监察长指出的低调查比例,反映的是庞大线索流量和实际调查能力之间的差距,而不能直接换算成“有多少人逃过逮捕”。

特朗普政府的整体移民执法方向与拜登时期已有明显变化。白宫2025年1月发布的行政令,要求对依法不可入境或可被递解的外国人执行移民法律,特别关注公共安全和国家安全威胁。政府也采用签证保证金、停留期限提醒和更严格的入境审查等措施应对逾期风险。监察长的新报告进一步要求ICE把最高优先级线索转化为更多调查及执法行动。把这些政策和整改压力放在一起看,ICE未来加强审查逾期线索,尤其是高风险线索,是有根据的趋势判断。

但是,边境执法收紧,不等于“非法入境者已经抓得差不多”。某段时间的边境遭遇人数下降,衡量的是在边境被发现和处理的人数变化,不能证明此前进入美国的人已经全部被找到或逮捕。ICE在美国境内办理的案件还包括多种来源,逾期线索调查、犯罪调查、常规移民执法及移除程序可以同时进行。没有证据表明ICE必须先完成对非法入境者的执法,才会开始处理逾期居留者,也没有证据表明它已决定将所有资源转向后一群体。

同样,“可供调查”与“将被逮捕”之间还有多个核实环节。CBP今年有关旅客停留期限查询的说明指出,系统显示潜在逾期并不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最终身份认定,延期或身份变化的信息也可能没有及时出现在旅客所见页面。执法人员需要核查身份、入境和停留记录、当前法律状态、案件优先级及所在地,之后才可能采取相应措施。报告中地址失效和人员无法定位的问题表明,数据库生成大量线索,并不会自动转化为同等规模的抓捕行动。

更有可能首先发生的变化,是ICE重新审视被标为最高风险、证据和位置信息较完整的逾期线索,加强部门间数据匹配,扩大可行线索的调查比例,随后再看人员、经费和行动结果是否支持范围进一步扩大。ICE已同意监察长关于增加最高优先级案件调查与执法行动的建议,但计划具体如何实施、是否涉及一般逾期居留者、何时产生可观察的变化,仍须等待后续文件和实际执法数据。这是一种基于已公布政策及报告的分析,不是对ICE内部行动计划的披露。

还应关注签证保证金与旅客停留提醒的作用边界。前者主要在签证申请和入境前产生约束,后者帮助旅客发现可能的逾期风险,它们或许能减少未来新增线索,却不能直接清理多年积累的历史记录。针对已经进入美国的人,ICE仍需要核实个案、确定现时身份并开展调查,因此预防新逾期与查处旧线索,是两项不同的工作。

真正值得持续追踪的指标包括,新产生的疑似逾期记录经过核对还剩多少、最高风险线索中有多少进入实地调查、逮捕是否由本期线索直接引发、一般逾期案件的优先顺序是否改变,以及被调查者中有多少人实际上已经合法延期、调整身份或离境。如果ICE今后定期披露这些数据,外界才能判断此次监察长报告是否改变了执法实践,而不只是改变了政治表述。

从现有数字可以得出的结论清楚而有限:拜登时期,ICE对大量逾期线索采取的直接调查行动很少,在特朗普政府现行执法政策下,这一领域存在加强核查和执法的动力,每年新增的疑似记录也可能保持在数十万起的量级。但美国目前到底有多少名仍在境内、身份确属逾期且可被定位的人员,没有办法通过签证签发量和历年疑似记录直接算出。预测ICE会更加重视这类案件是合理的新闻分析,声称它已决定逮捕某个未经核实的庞大人数,则超出了现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