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4日,34岁的加州尔湾居民张婉莹在洛杉矶国际机场准备搭机前往中国时,被美国联邦调查局逮捕。司法部指控她未经事先通知司法部长,在美国境内充当中国政府代理人,并于2025年9月与一名同行者前往西雅图地区,监视一名台湾高级官员的在美亲属。联邦刑事投诉书和所附27页宣誓书,给出了这次行动从校友介绍到实地拍摄、再到电子数据取证的细节。现阶段这些是调查人员为取得逮捕令提出的证据和推断,张婉莹尚未被定罪。

案件最敏感的部分是监视对象。公开的法庭文件为保护隐私,只称其为“受害人”,描述为台湾高级政府官员的近亲,并没有写出姓名。CBS新闻援引执法消息人士称,此人是台湾总统赖清德的儿子赖廷与。美国司法部的新闻稿也仅称目标是台湾高级官员在美亲属。因此,报道可以交代CBS确认的身份,却不能把“赖廷与”冒充成投诉书直接写出的名字,更不应公布住址、车牌或其他可能使其家人再度暴露的信息。

根据FBI特工凯文·霍尔特的宣誓书,张婉莹曾就读于北京国际关系学院,约在2014年毕业。FBI从她的iCloud账户提取的微信记录显示,她与一名大学同学多年保持联系,谈论过子女、投资和两国生活。2024年10月19日,两人还出现在国际关系学院公共管理学院2014届毕业十周年聚会的照片中。特工把这名同学称为“中国官员1”,把后来由他介绍给张婉莹的人称为“中国官员2”,这些都是法庭文件为了叙述案件使用的匿名标签,并未公开两人的真实姓名或具体任职部门。

最早的一组关键对话可以追溯至2022年9月22日。张婉莹与老同学重建联系时,问对方现在在“哪个部的哪个局”工作。霍尔特认为,这段话至少显示她以为对方在中国政府部门任职,并且曾经知道他的工作背景。不过,“部”可以指不同政府机构,单靠一句旧同学间的询问,并不能证明她本人当时已经接受情报任务。调查人员把它放在后来的介绍、会面、旅行及影像传送记录之中,作为认识关系与知情状态的一环。

2025年3月3日,张婉莹向这名同学再次询问加州尔湾某处地址的街道名称。对方回答,那件事已经弄清楚,不必再麻烦她。宣誓书的脚注称,该地址过去与一位对中国共产党持强烈批评立场的台湾民选官员有关。霍尔特据此推测,她此前可能接到有关这处地址的请求,但文件使用的是“可能”而非已查明的任务结论。记录还显示,两人在1月下旬曾于中国见面;公开材料不足以确认那次会面具体谈了什么,也不能把尔湾地址与随后西雅图行动机械地视为同一目标。

6月9日,关系发生了转折。老同学告诉张婉莹,一名国际关系学院“学长”想认识她,当时人在杭州,询问能否把她的微信推给对方。张表示同意,次日这名“学长”主动联系。此后双方互称“学长”“学妹”。这个看起来寻常的校友介绍,之所以成为案卷中的关键节点,是因为调查人员认为介绍人了解对方的政府背景,而新联系人后来直接接收了西雅图监视行动的信息。学校经历在这里是联络渠道的一部分,并不是“上过这所学校就有罪”的推论。

6月16日,“官员2”提出想问一处美国房屋的情况,并希望在杭州见面。张随后向介绍她的老同学打听学长的姓名和“哪个部门”,同学则提到对方读的是国际政治,属于2008届。张当时人在上海,后来双方转到长沙商议会面。6月30日的聊天记录显示,对方一行两人到场,张称原本三个人用餐,却因为没有更小的包间而预订了十人包厢。FBI将这种安排视为希望私下交谈的迹象;但包间本身不是犯罪证据,真正需要合并判断的仍是会面的前后通讯与此后的行动。

7月7日,张临时说要返美,无法按计划再赴杭州。“官员2”在语音中提及“上次我们的事”,希望日后继续谈,还说原本想当面给她“一些保证”。霍尔特推断,这可能是长沙会面谈到的美国房屋与潜在利益安排,但宣誓书没有证明“保证”具体是什么,也未列出张因西雅图行动得到金钱报酬的账目。把这句话直接解读为已经付款,超出了公开证据。到8月,双方重新安排在中国见面;8月17日,“官员2”发给她杭州酒店地址,张还把与学长继续谈“那件事”的计划告诉原先的同学。特工认为,指示在首次会面后已经形成,后续接触是在推进任务。

8月26日,张婉莹返回洛杉矶后告知“官员2”,自己这周要在当地工作,下周大概去西雅图。对方回复表示知道,并感谢她辛苦。到8月29日,航空记录显示张与一名后来在文件中被称为“同行者1”的人,从橙县约翰·韦恩机场飞往拉斯维加斯。9月1日,两人同一预订搭乘阿拉斯加航空629号班机飞往西雅图。张在登机时向“官员2”发送登机牌照片,并报告即将前往西雅图。跨州行程并非仅靠一段微信来证明,宣誓书还援引航空公司订票、信用卡与后续租车记录,互相核对两人的行踪。

案卷称,两人9月1日下午2时08分左右在西雅图机场租下一辆黑色2025款日产Rogue,由同行者办理手续。当天约4时50分,他们把车停在目标住宅附近。邻居家监控摄像头拍到车内两人朝房屋方向举起手机,受监视者及家人回家时,同行者拍照,张则向后靠在座位上。霍尔特认为这一动作可能是在避免被发现。摄像画面能够说明车辆、人和动作出现在现场,是否构成接受外国政府指挥的非法监视,仍需结合通讯记录由法庭审查。

同一时段,张向“官员2”报告看到一名年轻男子,并在对方提出通话时说明自己正在录像。她还发送屋外两辆车的车牌号码,华盛顿州车辆记录显示号码登记在受监视者名下。宣誓书描述一段约16秒的住宅视频,同行者的声音说已经到了、就是这栋房子,张作出确认,接收方随后回了三个表示认可的表情。正是这种现场影像、车辆登记和远端即时对话的组合,让检方把一次短暂的停留解释为有明确对象的监视,而不是一般路过或旅游摄影。

租车记录显示,车辆当天晚间8时42分便被归还,实际使用不足七小时,尽管预约本可持续到次日中午。两人在机场附近住了一晚,9月2日飞回洛杉矶。FBI把多段航程、短时租车和车内拍摄与其反情报经验联系起来,认为具有规避注意的特征;这种“特征”是特工的专业判断,不能单独替代指示关系的证明。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趟旅行留下了许多普通商业记录,包括机票、租车、旅馆与信用卡支付,调查人员能够以此重建时序。

行动结束后,照片的传送方式成了另一条线索。9月8日,张在语音中要求同行者把“西雅图照片”通过苹果AirDrop发给她,明确说不要用微信或短信,因为“他今天要我传回去”。霍尔特认为,这种要求是为了减少可被检索的通讯记录。不过宣誓书也记载,同行者稍后仍通过微信发过一段视频,调查人员当时只能看到提取出的缩略图,因技术问题无法播放原视频。这处限制很重要,不能把FBI尚不能播放的片段写成已经完整核验的录像内容。

9月11日,“官员2”再次索要房子的照片。张找同行者要屋外停放车辆的影像,对方称已经删除,连手机“最近删除”也清空。张试着询问能否恢复,后来向对方解释说,朋友在此前发完材料后把照片删了,还用文字描述了房屋外观及门前车辆。霍尔特认为,彻底删除可能意在掩盖监视和同行者的参与。这里同样要保留证据的边界:聊天记录能证明双方谈过删除,删除动机属于调查人员的推断,是否采信有待法庭检验。

更晚的聊天还显示,这条联系并未在西雅图之行后立刻结束。2025年10月,“官员2”询问一名社交媒体网红何时到上海;张和另一名联系人讨论行程、合作及能否介绍中国政府部门人员。调查人员把这段对话用于说明张知道对方可能有政府背景,以及她仍愿意充当联络人。但它不是本案已经另行起诉的网红招募罪名,也不能据此推定被谈及的网红知情或参与任何不当活动。

FBI如何取得这些私人通讯?宣誓书称,联邦法官于2026年3月9日签发搜查令,允许调查人员搜索与张及同行者相关的iCloud账户。特工又把其中的微信文字、语音和图片,与航班、租车、银行、车辆登记及住宅周围的监控画面交叉核对。材料最终用于支持10月3日签署的刑事投诉及逮捕令,张于10月4日在洛杉矶国际机场被捕。她是准备离境时遭逮捕,但这不等于法院已经认定她潜逃;从搜查令到公开逮捕相隔数月,也显示调查并非机场当天才开始。

北京国际关系学院为何受到关注?霍尔特在宣誓书中引用公开研究,称该校与中国国家安全部相关机构关系密切,并提及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与学校的联系。学校的校友包括曾任中国外长、驻美大使的秦刚,历史上也有与情报系统相关的人物常被媒体提起。然而,这种背景不能替代对张婉莹个人行为的证明。外交官与情报人员都可能毕业于同一院校,大量普通毕业生也与本案无关。此案中的真正关联,是一位2014届同学把张介绍给另一位学长,此后出现具体的跨境会面、任务对话及监视资料传送记录。将“学校关系”说成所有校友的共同属性,会误伤无关者,也会削弱报道对实际证据的分析。

法条也需要准确表述。检方目前提出的是《美国法典》第18编第951条,即在美国境内受外国政府或官员指挥、控制而活动,却未按规定事先通知司法部长的指控。其要点不是某个人拥有什么国籍、是否与中国官员吃过饭,也不是在社交媒体上表达何种立场,而是政府能否证明被告以外国政府代理人的身份从事相关行为以及符合该罪的其他要件。司法部称一旦定罪,法定最高刑为十年。投诉书只为证明逮捕所需的合理根据,并不等同于陪审团在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下作出有罪裁决。

这宗案件牵涉的公共利益,超出一张住宅照片本身。特工在宣誓书中解释,如果某国希望在台海紧张局势中对台湾领导层施加压力,高级官员近亲在美国的行踪、住处和车辆资料可能具有价值。这是FBI对潜在用途的分析,并不证明已经存在具体的胁迫计划。更直接的风险是,家人的日常生活被纳入未经同意的监视,尤其是拍摄和传送车辆及住所信息,会引发安全与隐私问题。媒体揭露指控细节时,也应避免再次散布那些原本可能伤害受监视者的识别资料。

截至司法部10月5日公告,张婉莹仅因一项涉嫌未登记充当外国政府代理人的刑事投诉被捕。CBS对她首次出庭的报道说,她在法庭上确认理解指控,法官把羁押听证会改期,并在此之前交由联邦法警羁押。这不是定罪,也不意味着完整证据已在公开庭审中经双方质证。接下来的观察重点,是检方是否正式起诉、辩方如何解释校友联系与西雅图行程、搜查取得的数据是否被允许使用,以及法院最终如何评价指挥关系和主观认知。

从2022年旧同学聊天,到2024年校友合影,2025年两次在中国商谈和一次短暂的西雅图行程,再到2026年的iCloud搜查令与机场逮捕,案件的线索是一层层累积的。国际关系学院在这条链中有实际位置,但既不能把院校等同于犯罪组织,也不能跳过法庭审理把指控当成结论。现有公开材料最扎实的发现,是同学介绍形成了可追踪的联络路径,现场影像与旅行记录对应上了通讯时间,而照片后续传送和删除的讨论则留下了待法庭解释的数字痕迹。最后的事实认定仍属于司法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