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日报 9月 8日讯：一则在华盛顿特区招募华人从事“现场路况观察，拍摄及记录”的临时兼职信息近日在网络流传，引发外界对海外政治活动参与者是否可能遭到监控的讨论。招聘帖要求应聘者自备车辆，在指定时间和地点按照现场人员安排完成观察、拍摄和记录工作，具体集合地点、时间和任务则在报名后私下通知。现有截图本身不能证明招聘者受到中国政府、中国使领馆或者公安、国家安全部门指挥，也无法确认实际拍摄对象就是反对习近平或中国政府的抗议人士。但美国司法部和联邦调查局过去公布的多起案件表明，利用美国当地人员、华人社团关系、私人调查人员及其他协助者搜集海外异见人士资料，并非没有真实先例。

这则招聘之所以引起关注，关键并不只是“拍照”两个字。普通新闻采访、活动摄影、道路调查和公开集会拍摄在美国都可能完全合法。真正值得核实的是，招聘信息没有公开实际雇主，没有说明观察对象和资料用途，却要求自备车辆，并把集合地点和具体任务留到报名后私下通知。如果后续工作进一步涉及锁定特定政治人士、持续跟随车辆、记录车牌、调查住址或者把个人资料交给身份不明的境外委托人，性质就可能与一般活动记录出现明显区别。

美国联邦调查局把外国政府针对境外侨民、政治异见人士、记者和活动人士实施监视、骚扰、威胁、强迫等行为称为“跨国镇压”。联邦调查局公开说明，部分外国政府会利用私人调查员、社交媒体工作人员以及当地侨民社区成员，对目标进行监控并搜集个人资料。该机构特别指出，中国、伊朗等国的情报和安全机构过去曾利用美国境内人员执行此类任务。

与此次华盛顿招聘争议最接近的历史案例之一，可以追溯到2015年习近平访问美国。美国司法部2023年公布的联邦刑事诉状记载，纽约华人社团人士卢建旺向联邦调查局承认，习近平当年访美期间，他与其他当地华人社团负责人分别组织人员前往华盛顿，参加针对法轮功示威者的反示威活动。诉状还称，卢建旺后来获得一名时任中国公安部副局长级官员颁发的牌匾，以表彰相关工作。这里值得注意的是，参加支持中国领导人或反对其他政治团体的公开活动本身并不违法；真正具有法律意义的是后来出现的政府任务、通讯以及组织关系证据。

卢建旺案件后来进一步发展为纽约“海外警务站”案。美国司法部称，卢建旺与陈金平协助中国公安部福州公安系统在曼哈顿华埠设立一个未向美国政府申报的机构。陈金平于2024年认罪，卢建旺则在2026年5月被联邦陪审团裁定非法充当中国政府代理人以及妨碍司法罪名成立。司法部公布的案件材料显示，卢建旺长期与中国公安系统存在联系，并曾接受任务协助寻找居住在美国的中国异见人士。这类直接任务、持续通讯和政府部门关系，与单纯政治支持存在本质区别。

另一起案件则更加直接展示“境外指挥、美国当地人执行”的监控方式。2022年，美国司法部起诉多名人员，指控他们参与针对居住在美国的中国民主活动人士的跨国镇压行动。检方称，有人在中国境内下达任务，美国境内协助者则雇佣私人调查员、搜集目标资料，并在一名批评中国政府的艺术家工作场所和车辆中秘密安装摄像头及定位设备。中国境内的人员能够直接查看实时视频和车辆位置，相关人员还计划以假媒体采访的方式诱导异见人士发表言论，再剪辑音视频进行攻击或贬损。

这类案件说明，真正的跨境监控往往并不是一次公开活动中的简单拍摄，而是一条更完整的链条：先确定目标，再搜集姓名、住址、车辆和社会关系，随后进行持续观察、秘密录音、位置跟踪，最后把材料交给境外人员。司法部另一宗案件还指控，一名被认为替中国国家安全部门工作的人员曾在纽约寻找私人调查员，试图干扰一名参加美国国会选举的六四民主运动参与者，包括搜集不利材料以及讨论人身攻击方案。

2023年习近平赴旧金山参加亚太经合组织峰会前，也出现过针对抗议人士的类似刑事案件。美国司法部2025年指控两名外国人员招募美国境内人员，试图阻止一名长期批评习近平的人士参加示威活动。检方称，计划包括监视目标、在汽车上安装跟踪装置、破坏轮胎以及购买并销毁其创作的习近平相关雕塑。不过，这起案件仍属于检方指控，不能在法院最终裁决前把相关被告视为已经定罪，也不能仅凭案件内容推导所有类似活动都受到中国政府直接指挥。

因此，“与中国政府存在关联”不能通过一个人的政治观点、社团身份或者是否欢迎中国领导人来判断。一个华人支持中国政府、参加欢迎活动、加入同乡会，甚至公开批评反对中国政府的人，都不等于外国政府代理人。真正需要寻找的是可验证证据，包括外国政府官员是否下达明确任务、是否支付报酬或经费、双方是否持续通讯、是否提供目标名单，以及拍摄、跟踪后取得的信息是否向政府人员回传。没有这些证据，就不能仅凭一张兼职招聘截图完成政治或刑事定性。

对于在美国生活的华人，这类争议可能产生三方面影响。首先，民主人士、人权活动人士、宗教团体成员、记者和其他公开批评中国政府的人可能增加安全顾虑，担心本人照片、车牌、家庭住址甚至国内亲属信息被搜集。联邦调查局明确表示，无论一个人在美国是什么国籍或者移民身份，其合法表达政治观点的权利都受到美国法律保护，外国政府不能通过威胁、骚扰和秘密监控迫使其停止表达。

第二个风险来自普通华人可能在不完全知情的情况下卷入高风险任务。一个人看到“兼职两天、现场拍摄、自备车辆”时，可能认为只是普通摄影或交通观察，但如果报名以后被要求持续跟随特定人员、记录住宅、搜集车牌和亲属资料，甚至安装定位设备，就应立即意识到任务性质发生变化。尤其当委托人要求隐瞒真实目的、删除聊天记录或者把材料发送给境外身份不明人员时，更不能把它简单理解为普通临时工作。

第三个影响则是华人社区可能出现相互猜疑。美国司法部处理相关案件时曾强调，执法针对的是外国政府及具体代理人的违法行为，而不是中国人和华裔群体本身。实际上，许多跨国镇压案件的受害者同样是华人。因而不能因为某人使用中文社交媒体、参加华人社团、拍摄政治活动或者与中国官员合影，就随意给其贴上“间谍”或“特工”标签。将整个华人社区与外国政府行动划等号，同样可能制造恐惧和族群污名。

对于此次华盛顿招聘事件，最理性的处理方式仍然是区分事实、疑点与结论。已经能够确认的是，招聘者要求在指定地点观察、拍摄和记录，自备车辆，并把具体任务留到私下通知；值得调查的是实际雇主、报酬来源、拍摄对象以及资料最终去向；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的，则是招聘者一定受到中国政府、中国使领馆、公安部或者国家安全部门指挥。

因此，这张招聘截图目前不足以证明“中国政府正在华盛顿招募监控人员”，但美国司法部过去已经通过刑事案件证明，一些受到中国政府部门指挥或被指控与其合作的人员，确实曾利用美国当地协助者、私人调查员和社区关系，对中国异见人士实施信息搜集、车辆跟踪和秘密监视。对在美华人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制造恐慌，而是坚持证据标准：既不要因为政治立场不同把普通社区成员轻率定性，也不能因为一项任务披着兼职、摄影或社团活动的外衣，就忽视其中可能存在的跨境监控和法律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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