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日报 8 月 28日讯：特朗普驱逐移民强压下，美国移民拘留体系正面临一场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死亡与精神健康危机。2025年9月12日下午2时50分，得克萨斯州埃尔帕索东蒙大拿营地内，一名护士拨通911，为一名出现自杀倾向并吞下异物的被拘留者紧急求助。她告诉接线员：“我们这里有个病人被留院观察，他说他有自杀倾向，吞下了异物，而且拒绝接受我们这里的基本医疗护理。”录音背景中可以听到呻吟和喊叫。护士随后说：“他现在无法说话，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捂着肚子。”初步X光已经发现其体内存在异物，她进一步表示：“我们做了初步的X光检查，发现里面有异物。我们需要把他送到最近的医院，让他们确认异物是否还在他体内，并可能需要取出异物。”

这不是一通孤立的求救电话。近一年后，ProPublica通过公共记录申请取得东蒙大拿营地160多通911紧急电话录音，并采访工作人员、政府官员、被拘留者、律师和维权人士。录音显示，自残、疑似故意服药过量、严重疼痛、呼吸困难和紧急转院请求反复出现。记者无法自由进入这座拘留设施，因此这些电话成为观察高墙内部医疗和精神健康状况的罕见窗口。2025年12月至2026年1月短短6周内，营地已有3名男子死亡。

东蒙大拿营地建在埃尔帕索荒凉的军事用地上，最初被视为特朗普政府大规模扩大拘留和遣返能力的重要设施。营地启用后不断面临医疗不足、虐待和恶劣拘押条件的指控，国土安全部否认相关虐待指控，称其“完全不实”。DHS表示营地提供“全面的医疗服务，包括心理健康服务”，需要更高级别护理的人会转往当地急救机构。尽管争议持续，ICE仍计划至少将该设施运营至2027年9月30日。

160多通电话呈现出的医疗危机并不相同，却反复指向同一个问题：当被拘留者身体或精神状况迅速恶化时，他们能否及时得到更高等级治疗。2025年10月12日，一名得州北部男子连续3次拨打911，为一名患有肾结石、疼痛达到10分的被拘留者求助；11月2日，一名护士为46岁新冠患者报警，当时患者呼吸困难、血氧持续下降，而护士明确告诉接线员：“但问题是我们没有氧气给她用。”2026年2月28日，一名刚抵达营地的60岁男子被发现吞服药片并步履蹒跚，接线员问“这是意外还是故意的？”，护士回答：“故意的。”

死亡事件进一步放大了这些疑问。55岁的古巴公民杰拉尔多·卢纳斯·坎波斯有长期精神疾病史，被拘留期间多次表达心理健康担忧。记录显示，工作人员曾反复表示准备把他转往能够提供更高级别精神健康护理的机构，但转移始终没有完成。2026年1月3日，他在围绕药物问题与警卫发生冲突后死亡。政府最初称他出现突发医疗状况，之后表示工作人员使用武力是为了阻止其自杀，但法医最终认定其死因为窒息，并裁定为他杀。

不到两周后，36岁的尼加拉瓜男子维克托·曼努埃尔·迪亚兹又在同一营地死亡。他此前报告遭其他被拘留者骚扰，被安排进入医疗隔离区域。美国政府问责局后来指出，ICE自身承认工作人员没有正确执行自杀风险程序：迪亚兹出现风险因素后，并未被安置在专门防止自杀的房间，而且一度超过规定时间无人观察。2026年2月，ICE检查人员进入东蒙大拿营地，又记录了49项违反拘留标准的问题，其中包括没有正确记录防止严重自残和自杀所要求的检查，以及可能被用于造成伤害的工具和设备管理不当。

为什么移民拘留中的自杀正在增加？现有调查没有支持把任何一起自杀归结为单一原因。美联社采访的公共卫生和监狱专家指出，被拘留者可能同时面对突然失去自由、拘留期限不确定、担心被遣返回存在危险的国家、与家人分离、语言障碍、难以联系律师以及复杂移民程序带来的无助感。对于原本已有精神疾病、创伤经历或长期服药需求的人，这些压力可能进一步叠加。隔离本身也可能加重部分人员的孤独、羞辱和绝望感。

全国数据让这一问题更加突出。美联社调查ICE数据、尸检报告、法医结论和警方记录后发现，自特朗普2025年1月重返白宫以来，至少10名ICE被拘留者死于自杀，全部为男性；其中7起发生在2025年10月以后，这已经超过ICE成立以来任何一个财政年度的自杀死亡纪录。ICE过去通常每年记录0至1起自杀。10名死者中9人为拉美裔男性，另一人为中国公民，平均年龄32岁；其中7人在美国没有暴力犯罪记录。自杀约占同期51起ICE拘留死亡的近五分之一。

个案中反复出现的是“风险信号已经存在，但干预没有及时跟上”。26岁的哥伦比亚男子Brayan Rayo Garzon在密苏里州Phelps County Jail感染新冠后被隔离。他进入监狱35小时后才完成最初医疗筛查，而ICE称通常应在12小时内完成。他要求精神健康治疗，但预约两次被取消；隔离期间又不能像平时一样给母亲打电话。死亡前不到一小时，他仍把纸条递给警卫，请求与母亲通话，随后被发现失去意识，尸检认定为自杀。

34岁的墨西哥男子Leo Cruz Silva则在拘留后出现明显精神危机。他连续两个晚上尖叫、躲在床下并报告幻觉，护士给他安排抗精神病药物，却计划到下一周再进一步治疗；第三天，他被发现死在牢房内。中国公民葛超峰此前在州级拘押期间已经有自杀未遂记录，后来被送往宾夕法尼亚州一处ICE设施。家属律师称，他在那里5天没有获得精神健康治疗，又因为没有工作人员会说普通话而难以有效沟通，最终在一段无人监控的时间内死亡。

死亡增长也不能完全用“拘留人数增加”解释。Human Rights Watch和Physicians for Human Rights统计，从2025年1月20日至2026年6月4日的500天内，共有52人在ICE拘留期间死亡；特朗普第二任期第一年就有39人死亡。2026年1月，ICE拘留人数一度超过7.1万人，创下纪录。2025年1月至2026年1月，拘留人口同比增加约77%，但死亡人数增长速度更快，经拘留人口规模调整后的年度死亡率上升约138%。该报告称，目前ICE拘留死亡率已经达到十多年来最高水平，并明显高于拜登政府时期和特朗普第一任期。

对医疗质量的争议其实早于当前这一轮拘留扩张。ACLU、Physicians for Human Rights和American Oversight曾审查2017年至2021年ICE报告的52起拘留死亡，并分析超过1.45万页政府及医疗记录。独立医学专家认为，其中95%的死亡在获得符合临床标准的及时治疗情况下，属于“可以预防”或“可能可以预防”。研究指出的问题包括医疗和精神健康护理不足、药物问题、人员不足以及监督机制失效。

DHS则坚持认为，自杀在ICE拘留体系中仍“极其罕见”，工作人员必须接受年度自杀预防培训，被拘留者入所后会接受医疗、牙科和精神健康筛查。问题在于，美联社对10起自杀死亡的调查发现，相关设施曾出现忽视精神危机信号、延迟治疗、没有持续监控高风险人员以及把精神状态不稳定人员继续置于隔离中的情况；至少3个发生自杀死亡的设施还曾在规定的入所筛查要求上出现问题。

对被ICE拘留的移民和家属而言，这些案例带来的警示非常具体。存在精神疾病、慢性病、既往自残记录或长期服药需求的人，一旦被拘留，家属和律师应尽快把诊断记录、处方、药物名称、既往住院和精神健康资料书面提交给设施，并要求记录进入医疗档案。家属如果发现当事人突然失联、持续表达绝望、停止进食、药物中断、出现幻觉或严重身体疼痛，应尽快联系律师并要求医疗或精神健康评估，同时保存求医申请、投诉、电话记录和转院请求。

这并不意味着ICE拘留必然导致自杀，也不能把每一起死亡都归因于医疗失误。但移民拘留具有一个无法忽视的特殊性：它是民事拘留，许多人并非因为刑事定罪被关押，却可能不知道自己要被关多久，也通常没有政府自动提供的免费移民律师；与此同时，他们的医生、药物、电话、活动、转院以及与家人和律师联系的机会，都高度依赖拘留设施内部的决定。

160多通911录音最终把问题从一个人的悲剧推向整个拘留体系。当美国以历史高位规模关押移民时，真正的考验已经不只是“还能增加多少床位”，而是医疗人员、精神健康资源和监督能力能否同步增长。东蒙大拿营地6周3人死亡、49项违规以及一次次从高墙内部拨出的911电话，共同提出了一个更难回避的问题：在一个以等待移民程序和遣返为目的的民事拘留体系里，政府能否确保被关押的人安全地活到案件得到处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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