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日报8月6日讯:
近日,一段自称来自出入境管理系统内部人员的口述内容在网络流传。
对方从经济、外资、人才流动、入境旅游以及海外华人回流等角度,讲述了自己对近期出入境管理变化的理解。
以下内容按照采访口述方式整理,在尽量保留原意和语言风格的基础上,对部分语句进行了调整。
正文如下:
我在出入境管理系统内部工作。关于这次新规,外界看到的总是很片面。有人认为以后普通人不能出国了,也有人说这是故意收紧人员流动。其实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我只说一点自己知道的情况。
这次新规不是有意为之,而是逼不得已。如果不上,资金和人才还会继续往外跑,而且可能跑得更快。在经济压力和维稳压力不断增加的情况下,这是不得不上的东西。
从宏观上看,疫情开始以后,经济就一直面临下行压力。最初还能依靠改革开放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惯性维持,虽然大家口袋越来越紧,但多少还要顾及一点面子,表面上仍然装作一切正常。
普通人可以暂时忍耐,资金和人才却不会等待。
资金和人才都是趋利的,他们最希望得到稳定、透明、可以预期的大环境。一旦认为未来的不确定性增加,就会提前寻找出口,钻各种空子,找各种关系,把家庭、资产和事业逐步向外转移。
这种事情不是一天发生的。
最开始可能只是把孩子送出去读书,后来在国外买房、办理长期身份,再把配偶和父母接出去。等到家庭成员、资产和生活重心都转到海外以后,即使本人还留在国内做生意,他的心也已经不在这里了。
一起向外走的还有外资、订单和产业链。
这些年,一些跨国企业关闭工厂、缩减业务或者重新调整供应链。企业一旦离开,带走的绝不只是一个厂房,还包括设备、技术、客户、订单、管理团队以及上下游企业。
一个大型工厂每年能够带来大量出口、就业、税收和外汇,不是几个游客进来吃饭、住宿、购物就能弥补的。
公开数据也能反映出这种压力。2025年,中国新设外商投资企业达到70392家,同比增长19.1%,但实际使用外资金额为7476.9亿元,同比下降9.5%。新设企业数量增加,实际到位资金却在下降,至少说明外资在作出大额、长期投资决策时更加谨慎。
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年了,中方高级官员访问美国时,为了缓和关系,曾签署大量农产品和大宗商品采购协议,数字讲得非常大。
当时的目的很清楚,就是希望通过采购换取一点缓冲时间,让贸易关系不要恶化得那么快。
但承诺是一回事,实际兑现又是另一回事。很多采购计划受到资金、市场需求和双方关系变化的影响,没有完全按照最初设想落地。承诺得多,兑现得不够,对方当然也不会一直相信。
后来贸易战、科技战接连升级,对方还拉着盟友一起限制、封锁,国内的压力就更大了。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勒紧裤腰带,能兑现的分期兑现,暂时兑现不了的继续拖。
可灾年不是往年。
后来北京开始对多个国家实行单方面免签,又通过旅游宣传、网络推广和各种便利措施,吸引外国人来中国旅游、购物和消费,希望增加外汇收入。
这套办法确实带来了人流。
2025年,全国移民管理机构共查验出入境人员6.97亿人次,同比增长14.2%,创下历史新高。其中,外国人出入境达到8203.5万人次,同比增长26.4%;免签入境外国人达到3008万人次,同比增长49.5%。
这些数据看起来很漂亮,外国游客增加当然也是好事。但外国游客带来的消费,和大型外资企业创造的稳定外汇不是一个概念。
一个外国游客来中国住十天,吃饭、住宿、买东西,可能花几千元或者几万元。可是一家大型制造企业,每年带来的可能是长期订单、数千个工作岗位、几十亿元出口以及一整条供应链。
对那么大的窟窿来说,游客带来的那一点外汇,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吸引外国游客以后,又把心思放到了海外中国人身上。
各种宣传开始对海外华人、华侨甚至华裔打感情牌,讲故乡、讲亲情,讲中国城市方便、治安稳定、消费便宜、美食丰富,也不断讲国外社会治安混乱、华人受到歧视,希望他们回来探亲、旅游、消费甚至投资。
有些人还建议,为海外华人提供更加便利的回国通道。
但这么大的漏洞,拿一根针去补,能补得住吗?
一边吸引海外华人回来花钱,另一边却有更多企业家、专业人才和中产家庭准备把资产转到海外。一个人离开,带走的可能不是一个人的钱,而是一家十几口人的未来。
中国有14亿人,很多人总觉得,个别事情落不到自己头上。
看到别人在境外被骗、被抢或者遭遇伤害,有些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警惕,而是认为对方自己有问题。只要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觉得与自己无关。
我最近也关注了日本发生的华人遇害事件。网上很多人愤怒、惋惜,但这些事件不会真正阻止大多数想出去的人。
他们会想,日本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轮到我?国外发生那么多案件,我只要自己小心一点不就行了吗?
当事人在出事以前,可能也是这种心态。
今年我本人接触到的相关档案不下100个,而且数量还在增加。有些人已经取得外国身份,有些人准备更换或者恢复国籍,还有些人全家已经离开,只剩下国内的资产没有处理完。
这里的“不下100个”只是我自己接触到的数量,不是全国统计。但从我看到的情况来说,这个趋势非常明显。
有些第三代ABC回到中国以后,也会迷恋这里的生活。城市繁华、外卖方便、消费便宜、美食和夜生活丰富,拿着美元回来花,当然感觉处处都划算。
他们享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人生。几百美元换成人民币,就能获得很强的消费能力,也更容易得到关注。至于制度、权利和长期风险,对一些人来说,可能还不如眼前的享受重要。
我有时候会说,99.99%的人没有认真想过这些问题。当然,这只是我的情绪化说法,不是真正的统计数字。
大多数人只想把眼前的日子过舒服,不愿意考虑五年、十年以后会怎么样。他们可能没有钓过鱼,不知道钓大鱼以前,往往要先撒一点饵料,让鱼觉得这里安全、舒服,等它完全放松以后再收网。
这次新规出台,已经顾不上外界怎么看了。
在一个快要饿死的人面前,面子还算什么东西?如果再不把漏洞堵上,资金、技术和人才继续出去,只会让问题变得更严重。
门又不能彻底关闭。
中国还要做贸易,还要吸引外资,也要让外国游客进来。普通人正常旅游、留学、探亲和经商,也不可能全部禁止。
可是门开得太大,又担心重要人员、关键技术和大量资金不断流出。最后能做的,只能是门继续开着,但检查越来越严。
谁要走、为什么走、准备长期留在哪里、家庭成员在哪里、资产在哪里、手里掌握什么技术,今后可能都会查得更加仔细。
过去是人先出去,出了问题以后再处理;以后可能是在出去以前,就先把目的、材料和风险查清楚。
说了这么多,我自己也想带着全家离开。
奈何我的护照已经上交了。家里人每天也过得很纠结,孩子还小,我有时候整夜睡不着,总觉得不知道哪一天会突然出事。
我可能也是自己所说的那“99.99%”中的一个。以前总觉得,只要不惹事、管好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真等到政策落在自己身上,才发现很多事情并不是个人能够决定的。
有时候同事聚餐,一桌十几个人正在聊天,突然碰到一个政治人物,所有人一下子都安静了,就像同时死机了一样。谁也不敢继续谈,整个气氛变得紧张、压抑。
我现在最害怕的,不是今天发生什么,而是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有人找我谈话,也不知道自己曾经说过的哪句话会被记录。
所以我才说,新规不是想不想上的问题。
事情已经逼到这里,没有别的办法了。
唐人日报观察评论:
这段口述将出入境管理变化,直接归因于经济压力、人才流失和资金外流,带有明显的个人判断和情绪色彩。其中,“经济已经崩了”“把门关死”“接触到不下100个档案”以及“99.99%的人”等说法,没有公开证据能够完整证实,不能当作官方结论。
公开数据也呈现出比口述内容更加复杂的局面。
一方面,2025年中国实际使用外资同比下降9.5%,确实说明外资规模面临压力;另一方面,当年新设外商投资企业却同比增长19.1%,部分高技术行业的实际使用外资仍然保持增长。外资并不是简单地“全部撤离”,而是在行业、地区和投资规模上出现明显分化。
经济数据同样不能简单归纳为“全面崩溃”。2025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达到140.1879万亿元,同比增长5.0%;全年城镇调查失业率平均值为5.2%,货物贸易规模再创新高,年末外汇储备余额超过3.3万亿美元。
不过,GDP保持增长,并不意味着普通家庭、民营企业和部分行业感受到的压力不存在。房地产调整、就业竞争、企业利润下降以及外部贸易摩擦,可能同时影响公众对未来的预期。受访者所说的“资金和人才追求稳定、透明和可预期环境”,更接近对市场信心和社会心理的描述,而不是一个能够单独由出入境数字证明的结论。
最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内地居民出入境达到3.35亿人次,同比增长15.1%,全年签发普通护照2089.7万本。与此同时,外国人出入境和免签入境人数也大幅增长。这些数据至少说明,中国与外界之间的人员往来仍在扩大,目前没有公开数据能够支持“国门已经全面关闭”的说法。
因此,这段口述真正反映的,可能不是一项政策的全部真相,而是部分体制内人员面对经济变化、人员流动和社会不确定性时产生的焦虑。
他反复强调“逼不得已”和“没有办法”,一方面把出入境管理收紧解释为防止风险的手段,另一方面又承认,单纯控制人的行动,无法真正留住人的信心。
当一个人决定把家庭、事业和资产转向海外时,政策可以提高离开的成本,却未必能够改变其判断。要真正留住资金和人才,最终仍要依靠稳定的预期、公平的环境、清晰的规则以及能够让人相信未来的制度安排。
对于一国居民/公民来说,真正需要被留住的,从来不只是人的护照,而是人对未来的信心。
显然,中国正面临非常严峻的“国民信任度和对尤其以习近平为首的现任领导层信心极度衰退”的客观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