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变“逮捕现场”！特朗普政府移民政策下，律师和移民的双重煎熬

唐人日报1月5日讯：在特朗普第二任期下的旧金山移民法庭，恐惧与不确定如影随形。2025年，法庭逮捕事件频发，至少有75名寻求庇护者在旧金山移民法庭听证后被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逮捕，全国范围内此类逮捕达数千起。移民法官人数锐减，从年初的21名降至仅剩4名，许多资深法官被解雇或被迫退休，案件审理时间大幅缩短，法庭氛围紧张到极点。

在这场风暴中心，移民律师米莉·阿特金森（Milli Atkinson）正努力守护脆弱的平衡。她是旧金山律师协会移民法律辩护项目主任，领导“每日律师”计划——这是一个免费法律咨询项目，每天派律师在法庭外为无代表当事人提供即时建议，帮助他们避免程序错误导致的拘留或驱逐。同时，她负责旧金山的快速反应网络，这是一个由社区组织和律师组成的24小时热线系统，一旦确认ICE逮捕，便迅速验证现场并调动志愿律师提供援助。

图：卫报

《卫报》原报道跟随了她一个典型的高压法庭日，她在无数案件间切换，竭力保持清醒与坚强。以下是她的叙述，结合亲身经历与现场观察，展现这位律师在乱局中的一天。

凌晨5点，圣拉斐尔家中

闹钟在凌晨5点响起。米莉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检查Signal应用，看快速反应网络是否有ICE逮捕的紧急消息。

图：希梅娜·纳特拉/卫报

她不是早起的人，却必须在早上8点前赶到法院。那段短暂的窗口，是她和同事们为无证移民提供法律建议的唯一机会。如果迟到，就可能让当事人陷入拘留或直接被驱逐。

一边冲泡速溶咖啡，她列出待办事项，预想一切可能出错的场景，准备应对突发“火灾”。通勤途中，她开车穿越金门大桥，柔和的灯光与云朵带来短暂宁静。她故意听一些非政治化的电台节目，试图放松紧绷的神经。

在特朗普第一任期，每月只接到一两个逮捕警报。现在，几乎每周都要派出一两名律师应对。上周三凌晨2点，Signal突然弹出消息：“我爸在超市被ICE抓走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她立刻叫醒两个志愿律师，查监控、联系拘留所、准备保释材料，天亮时终于在斯托克顿的卫星拘留中心找到老人。如果晚半天，他可能已经被送上驱逐飞机。

上午8点，旧金山联邦大楼

准时抵达630 Sansome街联邦大楼，手里捧着冰咖啡。她排队通过安检，这座大楼内设有移民法庭、公民及移民服务局办公室，以及ICE现场办事处。

图：卫报

大楼外，数十人等待预约，其中一些人注定不会有好结局。每天都有10到20人被ICE拘留，以满足政府的驱逐目标。

电梯直达四楼，法庭外已挤满带着孩子的家庭。他们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焦虑。米莉用西班牙语介绍当天的律师服务。自从2025年5月特朗普政府撤销禁止在法庭逮捕的指导方针后，ICE开始埋伏在法庭外甚至内，一旦法官驳回案件，就直接当场逮捕。过去，移民法庭相对“安全”，当事人来听证只是处理案件；现在，已变成潜在陷阱。

她私下核对身份、悄悄叫当事人面谈，防止他们刚进法庭就被盯上。她的团队能应对32种以上语言，但翻译仍是巨大挑战。今天，一名当事人讲Mam语——危地马拉的玛雅土著语言，这种语言的移民往往来自偏远地区，受暴力迫害更严重，却极度缺乏译员。电话翻译服务信号不稳，噼啪声严重到法官直接挂断。

沟通失误风险极高：一个误解可能被视为撒谎，导致庇护申请失败，甚至直接拘留。上周就有个危地马拉妈妈，抱着两岁的孩子来听证，刚说完“家乡的黑帮杀了我丈夫”，电话翻译就断了线。政府律师立刻喊“她在撒谎”，ICE的人已经往门口走。米莉冲上去拦住法官，说“请给我们十分钟换译员”，那十分钟她手心全是汗。送走她们母子后，她在楼梯间蹲了半小时，哭得喘不过气。

她提醒当事人，如果政府律师推动驳回案件，ICE很可能在门外等着逮捕。法庭后排，她悄声提供建议，提醒他们向法官明确表达不愿结束案件。

这不是第一次。特朗普第一任期已有混乱，但这次不同——政策执行更迅猛无情。以前法庭有30名左右全职移民法官，案件虽排队但至少有审限；现在全国上百名法官被解雇，旧金山只剩少数，且多为紧急调任、偏向快速驳回的法官，一个庇护案从几个月缩到15分钟，连当事人的完整经历都听不完就直接驳回。拘留人数激增，每天都像一场猛烈进攻。

上午10点，参观ICE现场拘留室

米莉带着记者和市监督员参观大楼六楼的ICE办公室。这里关押着刚被逮捕的人。

图：OIG

客户描述：拘留室冰冷刺骨，灯24小时亮着，没有床铺、卫生用品或可食用食物。医疗和律师会见受限。有诉讼指控条件恶劣，法院已下初步禁令要求改善，但争议持续。

她带访客查看狭小会见室：厚玻璃隔开两侧，靠墙上电话沟通。跨性别当事人常因姓名不符而难以会见。

返回大厅，她接受媒体采访，一杯接一杯咖啡下肚。过去几个月，媒体请求源源不断。

中午12:30，办公室周会

回到办公室，米莉主持每周员工会议。分享最新动态，检查排班，互相致谢鼓励。

移民律师接受过应对二次创伤培训，但现在面对的是直接创伤：家庭被捕、哺乳母亲和孕妇戴上手铐，仅因出席听证。

有些日子，她会崩溃大哭，员工也一样。

她以身作则，避免过度劳累。学会委派，学会说“不”。在危机感笼罩一切时，保持平衡是一门艺术。坚持下去，才可能长久战斗。

图：希梅娜·纳特拉/卫报

下午5点，强迫“关机”

即使工作未完，她强迫自己在5点关电脑，出门散步。

她讨厌跑步，却开始跑步来强迫自己专注呼吸。冥想对她不管用。

散步时她会绕着金门公园走，专挑小孩多的地方。看他们追着鸽子跑，听家长喊“慢点”，她才觉得自己“从移民法庭的地狱里喘了口气”。

脱离酷刑报道，她转向历史言情小说——越垃圾越好，不需太多脑力，跳页也没关系。

刷社交媒体，只看轻松内容。但算法总推送ICE逮捕视频，她努力避开“末日滚动”。

每周固定活动：周二踢踏舞，周四去姐姐家打麻将。踢踏舞课上她最笨，总踩错拍子，但老师从不催——没人知道这个总出错的学员，白天在法庭上跟ICE对峙有多狠。

她强迫自己与亲友相处，他们默契不谈移民或新闻。

她做这份工作已久，视之为长期抗争。甚至计划圣诞节值班，不想让员工牺牲假期——她知道ICE官员周末和节日也在行动。

米莉成长在多元文化小镇，家庭强调助人。作为美国人，眼见国家变样，心痛如碎。仿佛进入平行宇宙，法律不再适用。

但希望仍在：她的团队提交的人身保护令申请——一种宪法救济手段，用于挑战非法拘留——已成功释放数十人。上周那个Mam语当事人，在换了三个译员后，终于说清了自己的遭遇，法官暂时驳回了驱逐申请。更重要的是，2025年12月24日，联邦法官下令暂停北加州法庭逮捕，这为社区带来短暂喘息。尽管政府可能上诉，但这提醒大家，违法政策终将被挑战。

在特朗普时代的移民乱局中，米莉·阿特金森和无数像她一样的人，正用坚强与希望，守护着最脆弱的群体。